汽车行业现在作为“有钱人”的日子已经过去了。
4月12日，在智能电动汽车发展高层论坛上，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用车市场信息联席分会(乘联分会)秘书长崔东树这样描述当前行业的处境。
他给出的数据是:今年1至2月，汽车行业利润率降至2.9%，而2017年这一数字是8%。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上游有色金属行业利润率从当年的9%攀升至39.4%，石油行业从5%升至30%。崔东树直言，汽车行业正在为上游“做出巨大贡献”，但自身背负的压力正变得“越来越艰难”。
中国出口与内需冷热不均
国内车市今年一季度的表现并不乐观。1至3月，燃油车销量下降9%，新能源车也面临增长压力。崔东树指出，行业的增长压力并非从今年开始，而是从去年四季度就已经显现——往年四季度新能源车零售通常有一定拉升，但去年四季度开始走平。
在反内卷方面，崔东树认为汽车行业做出了贡献:促销力度保持在10%左右，燃油车促销约22%，比去年四季度略低，价格水平总体稳定。
2026年车购税免税政策调整为5%，产品结构随之发生变化。3月份的数据显示，普通混动份额比去年同期增长0.5个百分点，而插电混动(PHEV)下降1.4个百分点，呈现“从插混向普混转型的态势”。
今年的促消费政策采取了按车价比例补贴的方式，取代了此前的定额补贴。崔东树指出，由于没有设置最低补贴下限，“小微型电动车面临一定的增长压力”，A00级市场“去年发展比较快，今年发展压力比较大”，面临巨大的下行压力。
他还指出，中国汽车市场已经进入“报废更新推动车市发展”的全新阶段。2025年按公安部统计共销售2169万辆汽车，其中报废更新占到1319万辆，纯增量只有1300万辆。这意味着换购和报废已经成为市场的主导力量。
与之相对的是，出口走热。今年一季度出口增长124%，崔东树也因此将2026年出口增速预测从最初的18%-25%一路调高至35%。乘联分会预测，目前对2026年全年的判断是:国内下降，但出口迅速上行拉高，最终整车批发总量同比大致持平，在0到1%之间。
“总量似乎可以，但国内消费面临巨大的增长压力，波动比较大。”崔东树说。
他注意到，锂电池出口价格正在持续下跌。按美元计算，去年电池出口均价约1.7万美元/吨，今年约1.5万美元/吨，同比下降约12%。加上汇率从7.3变为6.8，价格下降对中国产品走向世界起到了拉动作用。
从全球视角看，崔东树认为中国车企在世界汽车工业中呈现全面崛起的格局。中国在纯电动领域占全球六成份额，在插电混动领域更占到75%。相比之下，欧洲插电混动份额已从2020年的65%降至目前的18%——他认为这与欧洲推行禁售燃油车时间表、导致插电混动发展受挫直接相关。
消费主力转移，长效政策不能再等
与此同时，崔东树特别强调一个人口结构变化:购车主力正在从年轻人转向中老年人。他指出，中国和欧洲的购车人群主要是1965年至1980年出生的一代，而年轻人消费集中在非洲和印度。“指望20岁到30岁的人，他们的人口规模只占10%，而60到70岁占13%。”
从区域看，中西部和北方地区汽车普及率仍然较低。北京、上海等大都市保有水平较高，但边远地区明显不足。一个现实障碍是驾照普及率——目前国内有驾照群体约5亿，仍有大量中老年人没有驾照，转而购买低速电动车，带来安全隐患。崔东树建议适当放开驾照门槛，为小微型车创造合规空间。
他还提到，虽然中国总人口从14.2亿开始逐年下降，但司机规模每年仍以2000万的速度增长，汽车消费仍有潜力。
在金融层面，崔东树观察到住户贷款结构的变化。去年二季度开始，住户短贷和长贷连续下滑，银行需要挖掘新的贷款空间。“汽车消费贷款未来是最重要的发展方向。”他说。
此外，崔东树还建议挖掘新能源车的车网互动潜力。通过峰谷电价政策，让电动车在停车时为电网供电，将车从消费品转变为“资源品”。他援引动力电池联盟的统计指出，今年1至2月累计电池装机量仅占产量的20%左右，“80%的电池都变成储能”，这一潜力值得挖掘。
面对当前的压力，崔东树强调，不能仅靠短期政策刺激——“今年给两千万，去年给三千亿，后面给1500亿，再后年没了”。他呼吁建立长效政策支撑，具体提出四项建议。
第一，将购车支出纳入个人所得税专项扣除。如果消费者原本七年换车，在政策激励下可能缩短至五年换车，从而拉动消费频率。
第二，汽车消费信贷利息应允许税前扣除。崔东树认为，未来银行靠房贷赚差价将越来越难，汽车消费信贷是重要的增长空间，利息减免能够有效降低购车成本。
第三，对多孩家庭给予以旧换新保底支持，特别是针对大型车、高端车型。他引用北京市教委的统计指出，两个以上孩子的家庭已占到一半以上，核心家庭、主干家庭、三代家庭对大型车辆的需求越来越强。
第四，中老年群体购车支持。崔东树指出，购车主力是X世代群体和中老年人，“很多人没学历没文凭，但是他们也有购车的需求”。推动从50岁到70岁人群的购车，对车市有更大的拉动作用。
崔东树最后重申，购车支出纳入个税抵扣，利息税前扣除，多孩家庭支持，中老年人驾照放开，车网互动挖掘价值——这几个方面挖好了，中国汽车未来国内消费达到4000万辆，就“有巨大的发展潜力和机会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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